《透明光》的续集定名为《真空密室之谜》,是因为在故事的最后,王彦和燕芬两人在卫斯理设计的真空密室之中,究竟发生了甚么事,是死,是生,始终未曾明写的缘故。
二十年来,不知被人问了多少次,这两个人究竟怎么样了?
这两个人究竟怎么样了,真的没有答案,在以后的所有故事中,也未曾再提及,一直是谜。
整个故事的设想,从古印加国到古埃及,自然都是无中生有的创作,但有很完整的假设,是创作过程中相当感到高兴的事。
永远之谜看是太残酷了些,希望可以有机会解开它。
卫斯理 1986.8.25
《透明光》的续集定名为《真空密室之谜》,是因为在故事的最后,王彦和燕芬两人在卫斯理设计的真空密室之中,究竟发生了甚么事,是死,是生,始终未曾明写的缘故。
二十年来,不知被人问了多少次,这两个人究竟怎么样了?
这两个人究竟怎么样了,真的没有答案,在以后的所有故事中,也未曾再提及,一直是谜。
整个故事的设想,从古印加国到古埃及,自然都是无中生有的创作,但有很完整的假设,是创作过程中相当感到高兴的事。
永远之谜看是太残酷了些,希望可以有机会解开它。
卫斯理 1986.8.25
作者:倪匡
本书为《透明光》续集。
为了破解“透明光”之谜,帮助情侣王彦和燕芬恢复“真身”,卫斯理甘冒生命危险远征埃及,找寻失踪的金字塔。他穿越茫茫大漠,走过满是咒语的走廊,在神秘的祭室中跟死神搏斗,终于,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串他不明所以的象形文字……这会是破解“隐身”之谜的关键吗?究竟王彦和燕芬在卫斯理出生入死的协助下,是死是生?
而我如果能得到依格的帮助,成功只是眼前的事。
但如今,依格是不是会帮我呢?他和罗蒙诺,会说那种古怪的语言,毫无疑问,他和罗蒙诺,一定感到更其亲近。
在那样的情形下,他是不是舍我而去,而不再帮我的忙呢?
我心中十分焦急,但是却没有法子打断依格和罗蒙诺之间的交谈,因为我根本听不懂他们的话。依格和罗蒙诺约莫说了五分钟的话,依格忽然摇头,连说了一个字好几遍,看他的情形,好像是在说“不”字。罗蒙诺的面上,出现了怒容,他向我望来,改用英语,道:“卫斯理,这人说他曾经答应带你到大庙的那七间秘密祭室去?”
罗蒙诺教授忽然转而对付我,而且开门见山,绝不转圈,态度异常强硬,这确令得我愕然,我欠了欠身子,道:“正是。”
罗蒙诺教授冷冷地道:“我要你放弃对他的这个要求。”
我吸了一口气,知道冲突是难免的了,但是罗蒙诺竟会采取这样野蛮的方法,这却又颇出于我的意料之外,难道他有甚么必胜的把握么?我脑中迅速地转着念,耸了耸肩:“我看不出为甚么要放弃。”
罗蒙诺大声道:“因为我要,我要带他到那七间祭室中去,而这头驴子却说他已经答应了你便不能再答应我了。”
我还没有说话,依格已经抗议道:“先生,我不是驴子,我是索帕米契勃奥依格!”
我记得王俊向我解释过,所谓“索帕米契勃奥依格”,便是索帕族,米契勃奥峰上的雄鹰之意。
依格对这个名字,显然十分自负,他当然不愿意被人称为“驴子”的。罗蒙诺在侮辱他,而可以想象,侮辱他的人一定十分多,因为谁也不将他当作是一个民族的酋长。
而我却将他当作朋友,这便是我有利的地方。
我伸手在依格的肩头上:“依格,甚么人称作为驴子的,他本身就是一头野驴子!”依格以十分感激的眼光望着我,我望向罗蒙诺,道:“依格是一个十分有信用的人,他既然答应了我,自然不能再答应你。”
罗蒙诺冷笑道:“可以的,只要你不要他带你去,我就可以使他带我去了。”
我沉声道:“我刚才已经说过,我并没有放弃前往那七间祭室的打算。”
罗蒙诺教授的声音,阴沉之极:“那么,你会后悔的。”我还没有出声,王俊已然忍不住道:“先生,你真是罗蒙诺教授?”
罗蒙诺眼睛瞪了他一眼,又再次问我:“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答应不?”
我准备站了起来,我的一个“不”字已经说出口,但是我的身子只弯了一下,并没有站起来,便重又坐在椅子上了。我一坐下,只觉得王俊紧紧握住我的手:“怎么一回事?”
我苦笑了一下,道:“你还不明白么?”
王俊面上变色,一声不出。
眼前的情形,实在是再容易明白也没有了,罗蒙诺已后退了一步,而在他的手中,有一柄巨大的德国制军用手枪。
那种手枪有着极强的杀伤力,它可以使射中的目标,变成完全没有目标!
而从罗蒙诺教授的握枪姿势来看,他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枪械专家,其熟练程度,绝不在勃拉克之下。我面上也不禁变色。我连忙向那个带着圆帽的埃及官员看去。只见那官员微昂着头,口角流涎,正睡得十分沉熟。当然他不是真的睡熟了,那一定是罗蒙诺在离座向我们走来的时候,明知一定要动武威胁我们的,所以先将那官员麻醉了过去而已。
而驾驶室的门是关着的,他在机厢中究竟做过甚么事情,也就不会有人知道了,他的数学权威的身份,仍不致被人拆穿!
我一想到这里,心中不禁感到一股寒意,因为照如今这样的情形来看,罗蒙诺是一定会杀死我和王俊两个人的了!
王俊也已看出了不妙,他的身子在微微发抖,我伸手指了指那柄巨柄的手枪:“这会发出巨大的声响,你不怕惊动飞机师么?”
罗蒙诺十分阴险地笑了起来:“不错,所以我将尽可能地不使用它,你站起来!”
我不知道罗蒙诺想要怎样,但在他手中有着杀伤力如此强大的武器的情形之下,任何人都没有法子不服从他的命令的。
所以我依言站了起来,罗蒙诺又后退了一步,道:“去将机门打开!”
我大吃一惊道:“你——”
罗蒙诺的声音铁硬,又重复道:“将机门打开!”
我无可奈何,走到了机门之旁,将门打了开来。这时,飞机正在高空飞行,我一打开了机门,一股旋风,立即扑进机舱来,几乎将我卷了出去,我连忙后退了几步,抓住了椅背,方始稳住了身子。
我向王俊和依格两人看去,只见两人面无人色。罗蒙诺教授冷冷地道:“好,卫斯理,这是最后的程序了,你和你的朋友跳下去!”
在打开机门的时候,我已经知道罗蒙诺一定会有这一手的了,所以我还可以保持相当镇定,但是王俊却已忍不住,尖叫了起来:“跳下去?不!”
我喝道:“王俊,你住口。”王俊站了起来,张大了口,像是想讲甚么,但是他终于又坐了下来。我转过头来,道:“罗教授,飞机在沙漠之上,我看不出我们如果跳下去,有任何生存的机会。”
罗蒙诺教授道:“对的,你说得不错,我同意你的见解,而这也正是我所希望的。”
我沉声道:“教授,你错了,一样是死,我宁愿死在你的枪下了。”
罗蒙诺扣在枪机上的手指,紧了一紧,道:“你以为我不敢放枪么?”我道:“当然敢,但是枪声必然会惊动机师的,是不是?机师出来,看出了名闻世界的数学家如今这样的情形,那不是你所欢迎的吧!”
罗蒙诺的面色,十分阴沉,显然我的话,道中了他的心事。
我立即又道:“我可以和我的朋友一起跳下去。”王俊叫道:“卫斯理,你疯了?”我又道:“但是你却要允许我们使用降落伞!”
在机厢中,有着七具降落伞,那是我早已注意到的,罗蒙诺向降落伞看了一眼,道:“那样,你可以生还。”
我向机门下面指一指,道:“下面是沙漠,我们没有食水,没有粮食,生还的机会,只有百分之五十。”
罗蒙诺阴森森地道:“但你还是有生还的机会!”
我摊了摊手,道:“不错,我们如今可以说是在进行一桩买卖,我以百分之五十生还的机会,换取你不用放枪,这对你来说是占便宜的,就算我们生还,你也已经得到了你所要的东西了!”
罗蒙诺给我说动了,的确,当我们在沙漠中挣扎出来时,他还能不得了他所要得的东西么?他面上浮起了一个令人看到了毛发直竖的狞笑:“好,你们两人,使用降落伞跳下去!”
王俊道:“不,卫斯理,我们没有机会生还的。”
我沉声道:“我们不跳,他会放枪!”
王俊道:“如果他放枪,便会惊动机师。”我道:“他会连机师一齐杀掉,然后自己驾驶飞机,你以为他会在乎多杀几个人么?”
王俊道:“你怎知他会驾驶飞机?”我叹了一口气,道:“你不明白他是何等样人,但是我明白,像他这样的人,会驾驶飞机,就像普通人驾驶汽车一样,我甚至可以说,他会驾驶潜艇!”
王俊向下望去,下面是一片黄沙,他的面色苍白得可怜,而我已取过了降落伞,抛了一具给他,道:“快背上,试试自己的运气吧!”
然后,我一面背上降落伞,一面向依格道:“依格,好朋友,我会记得你,你高贵的品德,证明了你的确不愧是一个民族的领袖,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够会面!”
依格面上的肌肉抽动着,眼中含着泪水。
这是我的最后一着棋了,我是希望依格会不带罗蒙诺到大庙的秘密祭室中去!而王俊是去过那七间秘密祭室的,如果我和他两人,在沙漠中脱身的话,我们仍可以在罗蒙诺未到秘密祭室之前,先他一步而发现我所要发现的东西!
看依格激动的情形,我的话已起了相当的作用。但是依格会不会在罗蒙诺的威胁之下屈服,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王俊这时,他已将降落伞结束定当,罗蒙诺大声道:“快跳下去!”
王俊的面色变白,回头向我望来。我以冷峻的语调对他道:“不要看我,看看你降落伞的掣,是不是灵活,跳出之后,见到我张开了伞,你才好拉掣!”
王俊苦笑着点了点头,我的背后,已感到了罗蒙诺手中手枪在顶着,我一伸手,几乎是将王俊推了出去一样,然后,我自己也纵身向机外跳去。
我似乎还听得机门关上的“砰”地一声,我心中在暗自好笑,我被人从飞机中赶了出来,生死难料,看来并没有甚么可笑,但是因为罗蒙诺教授也上了我的当,我的笑,可以说是阿Q式的。
我和王俊两人,从机舱中跳了出来,除非在驾驶室中的正、副驾驶员全是瞎子,否则,是万无看不到我们之理的。
驾驶室的机师,一看到有人从飞机舱中跳了下去,当然会出来看个究竟的。
那么,机师还可以看到昏迷过去的埃及官员,和握着军用手枪,凶神恶煞也似的罗蒙诺教授!
当然,在手枪的指逼下,机师继续工作,但着陆之后,罗蒙诺如何善后呢?这可以说是我手中的第一张“王牌”。
而我手中的第二张“王牌”,则是依格可能根本不肯为称他作“驴子”的人带路!
我手中有着两张“王牌”,然而必须我能够生还才有用,所以我立即收起了胡思乱想,凝神向下面看去,我跳伞的经验并不多,每一次跳伞,我都有这样的感觉:事实上是我的身子在迅速地下降,但是却像是整幅大地,旋转着、弯曲着,向我迎了上来一样!
我估计着我离开沙漠的高度,六百呎、五百呎、到达四百呎的高度时,我拉动了降落伞的掣,谢地谢地,降落伞张了开来。
我立即向前看去,王俊的降落伞,也顺利地张了开来,我又抬头向半空中看去,只见那架飞机在作十分危险的倾侧,但立即恢复了平稳,继续向前飞去。这证明我的料断不错,机师已经发现了罗蒙诺的本来面目,但他已屈服在那枝德国制的军用手枪之下了!
降落伞一张开来,刚才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便立即消失了,那天并没有风,那是从高空降落的最好天气,使人有腾云驾雾的感觉。
在半空中飘荡了约莫几分钟,我和王俊两人,相继地在沙漠之中,落了下来,我们在沙上打了几个滚,站了起来,扯脱了降落伞的绑带,王俊向我奔了过来,哭丧着脸:“你看,我们离沙漠的边缘,可能有好几百里远!”
我摇了摇头,道:“没有的,你不要灰心,只要我们不被毒蝎咬死的话,我们可以有充份的机会,离开沙漠,到达你工作地点。”
王俊叫道:“我要先回到开罗去!”
我冷冷地望着他,道:“在大酒店中,躺在柔软的床上,手中握着冰冻的威士忌,耳中听着悦耳的音乐,一个舒服的热水澡等等,是不是?”
王俊点头不已:“是的,是的。”
我两手沉重地放在他的肩上:“听着,王俊,在沙漠中,你最好别想着这些,如果你只管想那些的话,将使你失去步出沙漠的力量,你将会死在沙漠之中,变为一堆白骨!”
因为我的话,王俊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我放开了手:“你看看,从开罗到工地,大约有九百公里,飞机是采取直飞途径的,我们飞了大约六百公里,若是回开罗,要多走很多路程。”我一面说,一面在沙上划出简单的地图来:“如果我们向前去,到工地,只要走三百公里就够了!”
王俊呻吟了一声:“三百公里!”
我鼓励他,道:“或许不到三百里。”
王俊苦笑道:“江陵去扬州,三千三百三,已行三十里,仍有三千在!”他念完这首古诗,便怔怔地望着我。
我给他弄得啼笑皆非,王俊念这四句古诗,当然是在讽刺我,他以为多几里少几里是差不多的,那自然是他的错误。
在沙漠中,两百里就是两百里,和一百九十九里半都不同,你可以支撑了一百九十九里半,但是到最后半里时,你会以为自己仍在沙漠的中心,而丧失了继续坚持下去的意志,而倒毙在沙漠的边缘上。任何曾在大沙漠中旅行过,历过险的人都可以证明这一点。
这时候,我当然不及去向王俊解释这些,因为我根本不想多开口。在接下来的两三天中,我们可能一滴水也得不到,多讲话有甚么用处?
我们开始行走,向着工地的方向,也就是我要去的大庙的方向。
开始的时候,王俊还是十分多话,他不断地埋怨,不断地询问罗蒙诺教授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但是我全不回答他,只是叫他住口。
天色黑了下来,我无法计算我究竟走了多远,我所唯一知道的,便是方向不错,只要向前走去,我们可以在后天,便到达工地了。而在这两天中,我们还有其他的希望,我们有希望被飞机发现,有希望遇上运输车队,有希望被骑骆驼的阿拉伯人发现。
至少,我们还可以有希望发现一小片绿洲,那就是大不相同了。
王俊早就要休息了,是我拖着他,一直步行到半夜,才停了下来。到了晚上,沙漠的晚上冷得令人发抖,我们又找不到东西来生火,王俊的脸色灰白得简直已经和死人差不多了。
我坐着,也是一筹莫展。周围死寂,王俊和我毫无办法的等着天明。
等到第二天早晨,太阳又从东方升起,好像是一张温暖的被子,将我们全身包住,使人在生命活力丧失中,又有了一些活力,王俊动了一动,也坐了起来。
我望着初升起的太阳,知道再有几小时,那使我们又生出一些活力来的太阳,就要变成烧烤我们的火炉,我不禁苦笑了一下,用干涩到了不能再干涩的嘴唇道:“走吧!”
我和王俊两人,已经有一夜和小半天未曾讲话了,口一直闭着,这时,我突然开口讲话,上唇突然拆裂了开来,鲜血流进我的口中,我伸舌舐了一舐,更使拆裂的上唇感到一阵奇痛。
王俊伸手向我指一指,道:“看你!”
他只讲了两个字,便立即像我一样,口唇上也布满了血痕。
我连忙向之摇了摇手,挽着他,一齐向前走去。
这一天,一开始,王俊便已跌跌撞撞,显得难以支持,等到太阳越升越高的时候,简直每走一步路,都是我在拖着他了。
我顾不得口唇的疼痛,大声呼喝:“王俊,你要提起气力来,一定要,你看,前面有烟,可能有汽车在——”
每当我这样说的时候,王俊总是抬头向我看上一眼,我看出他的眼中,浮着一阵死气,我不禁暗叹了一口气,他在沙漠中,挣扎了不到一天一夜,便难以再支持得下去了。这是人类的悲剧,科学越是发达,物质文明越是昌盛,人类便越是孱弱。
人类一面在追求物质发明,以为这是享受,但是却是在毁灭自己。看看王俊,他是一个城市人,一个专家,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平时连小半里路,也要借力于各种舒适方便的交通工具。如今,到了他要为自己的生命而挣扎的时候,他脆弱得像一块玻璃!
我不断地用各种各样的话在鼓励王俊,但是王俊的反应,却越来越是冷淡。
我心中感到极度的焦急,我绝不能使王俊死在沙漠中,那绝不是王俊若是死了,我便没有人带我到那大庙的七间密室中去之故,而是若是王俊死了,我心中将感到无比的内疚,这一切,可以说,都是因为我招惹出来的。
我停了下来,将王俊的身,负在我的身上,他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我背上增加了重量,当然更疲倦,但是我却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地向前捱着,希望有奇迹出现,我心中不住地在咀咒,咀咒希望是最大的骗子,他使你的心中,充满了美好的憧憬,但是却一无所获。
我以为已过了许多时间,但是酷热的太阳,却老是停留在头顶不去,我向肩头上的王俊看去,他的眼睛,似开非开,似闭非闭,面上的神情,也是十分古怪,十分难以形容。
我吸了一口干燥的空气,喉头立时感到像是吸进了一口烈火。
我停了下来,虽然我在不断地咀咒着希望,但这时,我抬头向天,却希望老天爷下一场大雨!
但是,当我抬头向上看去的时候,我却看到了一个飞动的黑影,那不是兀鹰,因为它有着“轧轧”的引擎声音。
那是一架直升机!
真的,那是一架直升机!
我拍着王俊的头,叫他抬头向天空看去,那时,直升机已经来到我们的头顶了,王俊的口角,居然露出了一丝笑容来。
“直升机!”他微弱地叫着,身子突然挣扎起来,我也因为他的挣扎,而倒在沙上。
直升机盘旋着,渐渐下降。
我首先看出,直升机是特别设计的,专为在沙漠上降落之用的。我想跃了起来欢呼,但是我又看到,在直升机上,没有漆着任何标志。
虽然这时,一架自空而降的直升机,对我来说,十分可爱,但是我的警觉心,却并不因此而稍减!
一架没有任何标志的飞机,这便是一件十分令人可疑的事情。
我连忙不动,吩咐王俊道:“不可出声,那直升机可能不是来救我们的。”
事实上,我吩咐王俊也是多余的,他想出声,也没有气力了。
我继续不动,几分钟后,直升机在十五公尺外停下。
由于机翼转动而生的旋风,卷起了黄沙,将我和王俊两人的身子,变成了纯黄色。王俊虽然没有出声,但是却想跳了起来,我的手压住了他的背脊,使他不能够乱动。如果那辆直升机是来救我们的,既然已经发现了我们,我们当然会得救,但如果不是的,那我们静止不动,便会得到极大的好处。
直升机停下之后,我偷眼看去,只见机中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驾驶员,另外一个则是身形瘦长的三角脸阿拉伯人。那阿拉伯人跨下机来,手中握着手枪。
我暗暗地庆幸,刚才不曾太莽动!
而这时,王俊显然也看出了情形不对头,他也静止下来,不想再跃起来了。
那阿拉伯人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在离我们三四步处,他停了一停,我听得手枪保险掣被扳开时所发出的“格”地一声。
在那片刻间,我身中的血液,都似乎凝结了。
那阿拉伯人如果不理会我们是死是生,便向我们开枪的话,我们还有生还的机会么?我已准备不顾一切地向前飞扑过去。
但是,那阿拉伯人,却继续向前走来,走到了我的身旁,踢了我一脚,转过身去,大声叫道:“死了,老板可以放心——”
他才讲到这里,我已经拉住了他的小腿,猛地向后一扯!那家伙,话讲了一半,便再也讲不出来,我在他身子向后跌倒之际,身子一挺,一伸手,已经将他的手枪,夺了过来。
我以膝盖压住了那人的背,使他的整个脸,埋入黄沙之中,然后,我举枪向直升机中的驾驶员发射。一下枪声,和一下金属相碰之声,我知道大功告成了。
驾驶员高举双手,他的右手,鲜血泉涌,我刚才的一枪,正射中他的右手,使他已握在手中的手枪,落到了机舱中。
我站了起来,一把拉起了王俊,挥着枪,喝道:“下来,下来!”
那驾驶员竟是一个白种人,他犹豫了一下,终于也跨出了直升机,那阿拉伯人也已站了起来,目露凶光地看着我。
我们已有了生机,口渴也似乎不如刚才之甚了。我向着他们两人,冷笑了一下,道:“你们的老板,一定是罗蒙诺了?”
阿拉伯人的英语说得很流利,他狠狠地说:“我不明白你说甚么?”
我冷笑了一声,道:“你不必明白我所说的,你只要明白你将和沙漠作斗争,那就好了。”
那白种人尖声叫道:“你不能将我们留在沙漠上,我受了伤。”我冷笑一声:“你向你们的老板求救好了。”那家伙叫道:“我们怎样求救?难道要我大声呼叫么?”
我道:“你告诉我,是谁主使你们来的。我或者可以代你们求救。”
那白种人一张口,像是要将主使他们来此的人讲出来,可是那阿拉伯人出其不意地一个转身,一拳击中了他的下颏!
在我看到,那阿拉伯人的中指之上,带着一只血也似红色的红宝石戒指,而那只红宝石戒指,在那白种人的左颊中划出了一道血痕之际,我毫不考虑地扳动了枪机,子弹射中了那阿拉伯人的右腿。
我听了不禁皱眉,如果不是我的知识太肤浅,那他就是一个神经病患者。
我从来也没有听说过埃及有一个民族叫作“索帕族”,也未曾听到过一个埃及人的名字,竟会有那么长的发音。
我皱住了双眉不出声,王俊已经代他解释:“他说他的名字,便是索帕族,米契勃奥峰上的雄鹰之意。”那矮小的人,频频点首:“先生,你叫我依格好了,我当你们是朋友,才让你们那样称呼我的。”
我们一路说话,一路向外走去,这时,已经上了王俊为我们准备的汽车上,我才问道:“依格先生,你们的索帕族,是甚么民族啊?”
依格的脸上,现出了一副十分悲哀的神情来,道:“这——我也不知道,当我出世的时候,我们的族中,已只剩下了七个人,而当我十六岁那年的时候,其余的六个族人,相继去世,整个索帕族,便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苦笑道:“于是,你便自封为索帕族的酋长了?”依格面上的神情,像是受了极大的侮辱一样,我立即知道自己讲错话了。
他挺了挺胸,道:“先生,我是索帕族的酋长,传到我,仍然是酋长,我们的家族,一直是索帕族的领袖!”
我连忙道:“请你原谅我刚才的话。”
依格摇了摇头:“我不见怪,我们索帕族,曾经拥有无数的财产,广阔的碧绿的平原,秀丽无匹的山峰,但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依格以十分蹩脚的英语讲着,但是他的语调,却充满了感情,使人不得不相信他讲的是事实。
王俊轻轻地碰了碰我:“他说的全是他族中的传说,你若是和他讲下去,他可以告诉你他族中的许许多多的传说,从这些传说看来,他们索帕族的全盛时代,比罗马帝国还要兴盛!”
我望着矮小黝黑的依格,心头十分怀疑,那倒不止是我未曾听到过有“索帕族”这样一个民族,而是我在思忖:他和那只黄铜箱子,究竟有甚么关系?
我心中的疑问,很快便有了答案,在我们到了酒店之后,在房间坐定了下来,依格才说道:“卫先生,王先生说,那只箱子,你已经打开了?”
我迟疑了一下,道:“可以那么说——你可知道,那箱子中放的是甚么?”
依格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根据我们族中的传说——”
他才讲到这里,王俊以手加额:“老天,又是你们族中的传说!”
依格的态度,十分认真:“我们族中的传说,都是真的!”
王俊摊了摊手:“是真的又怎么样呢?你们的甚么族,只剩下你一个人了,而你又不肯和你们族外的女子成婚,你死了之后,你们的民族,还剩下甚么呢?”
依格的面色发白,身子颤抖了起来。
我早已看出,依格有着极其强烈的自尊心,我对于我曾刺伤他的自尊心一事,表示相当抱歉,我更不以王俊的态度为然。
我连忙道:“就算依格死了,索帕族光荣的历史,美丽的传说,也一定还存在的。”
我的话才一出口,依格突然向我冲了过来,握住了我的手,眼中射出了感激的光辉来,道:“谢谢你,谢谢你!”
王俊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好,一个疯子还不够,现在有两个疯子了。”
我向王俊苦笑了一下:“疯子?如果等我将全部事实真相告诉你,只怕你也要成为疯子了。”
王俊知道我素来不是爱开玩笑的人,他的面色不禁一变:“甚么事实真相?”
我摇头道:“如今我也不和你说,我要先和依格解决一些事,你带他来见我,可是由于那只黄铜箱子,正是由他那里来的么?”
王俊道:“正是,依格实际上是一个神经不正常的人,我也看不出那黄铜箱子除了箱面上的锁制作得十分精妙之外,还有甚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我向他挥了挥手,道:“你且别对依格下甚么结论,你将事情的经过,先和我简略地说一遍。”
我们是以国语在交谈,依格当然听不懂,他只是睁大眼睛望着我们。
王俊无可奈何地坐了下来,道:“好,我简单地说一说,依格是甚么时候在工地上出现的,已经无可查考了,但是自从他出现之后,他逢人便说,在苏拉神庙中,有着他们索帕族专用的七间祭室,据说七间祭室,是索帕族之外的任何人都不准进去的。”
我静静地听着。苏拉神庙已经有近三千年的历史,是埃及数一数二的古庙,也正是这次,妨碍那庞大水利工程进行的古庙。
为了使水利工程能以顺利进行,曾经讨论过将这座神庙,完整地搬迁。
但是,这个方案如今已被放弃了,因为搬迁庙的费用,实在太惊人,使得连非常想保存这座古庙的埃及政府和联合国文教组织,都为之束手无策。所以那座古庙要被毁的命运,似乎已被注定了。
王俊向我望了一眼,继续道:“他听说古庙将不能保存,便要求有人陪他进那七间祭室中,取出一件他们族中遗下的东西来。”
我点了点头道:“于是你陪他去了?”
王俊道:“肯相信他的话的人,本来就不多,而要通过那条满是咒语的隧道的人,更是绝无仅有,还是我最有好奇心和最不怕古代咒语,所以我去了,我得到了那只黄铜箱子。”
我伸手在王俊的肩头上拍了拍:“好,我要你在这里所知的已经够了,你不妨回去工作,以后只是我和依格的事情了。”
王俊望着我,道:“你打开了那箱子,是不是?箱子中有甚么?是不是有着如依格所说,那是关着一个透明的魔鬼的宝箱——”
我猛地一震,失声道:“透明的魔鬼?”
王俊向依格一指,道:“那是他说的,故事就和阿拉丁神灯差不多,据他说,盒子一打开,一个透明的怪魔,就会出来。”
我呆住了不出声,向依格望了过去,依格虽然听不懂王俊在说甚么,但是他显然可以从王俊讲话的语气、神态之中,看出他究竟在讲些甚么来。
所以,当我转过头向他望的时候,他喃喃地道:“真的,这是真的。”
我走到了他的身边,将手放在他的肩头上,表示亲热,转过头来,对王俊道:“你可以不必理会我们了,你应该知道,任何民族的传说,都是十分美丽的故事,你不应该嘲笑它们的。”
王俊“哈哈”地笑了起来:“你相信他是甚么索帕族的酋长么?”
我点头道:“我相信。我要和他一齐到那古庙的秘密祭室中去。”王俊摇头道:“那是可怕得如同地狱也似的地方,我去过一次之后,第二次就不想再去了。”
我坚决地道:“但是我必需去,我要去解决一个极其神秘的问题。”
王俊道:“好吧,我也要回工地去,你和我一齐用工程处的小飞机回去好了,那样可以方便很多,用不着去受旅途的颠簸。”
我知道,所谓“工程处的小飞机”,一定是二次大战初期的旧式飞机,驾驶员也几乎千遍一律的欧洲或美国的冒险家,贪图高薪,驾驶着这种旧式的飞机,不理会他们自己的生命和搭客的生命——因为这种人和这种飞机,同样地不可靠!
但这时我因为急于到那古庙中去,所以我并不拒绝王俊的提议,我点了点头,王俊立即拿起电话,和水利部的人员联络。
我则和依格两人,走到了旅馆的阳台上,望着街外来往的车辆,和形形式式的建筑物,以及各种各样的人。
开罗是世界上有数的最具神秘感的都市之一,即使你来这里,全然没有秘密的任务,也无可冒险之处,你仍然会感到有一股神秘的气氛笼罩着你,只要你在开罗,你便不会不感到那股神秘的气氛。
我看了一会,才低声道:“依格,关于那透明的魔鬼,你们族中的传说,可是由来已久的了?”
依格的眼中,闪耀着异样的光芒:“你可相信么?卫先生,你可相信么?”
我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道:“我相信。”
依格道:“卫先生,你,是我们族人之外,第一个相信这个传说的人。王先生说那只箱子在你这里,你打开箱子了么?”
我叹了一口气:“是,那透明的魔鬼也出来了。”依格一时之间,像是不明白我的话,但是接着,他连连向后退去,一直退到了阳台的扶手旁,他的面色变得如此之苍白,我真怕他会从上面跌了下去,连忙抓住了他的手臂:“你镇定一些,我想问你,你为甚么要将那黄铜箱子交给人?”
依格的面色,又从苍白变成了通红,嗫嚅了好一会,才道:“我听说那古庙不能被保存了,那是族中的遗物,整个族只剩下了我一个人,你明白,我——没有钱,所以我——”
“所以你以十分低廉的价钱,将这黄铜箱子卖给人,结果只有王先生一人是买主?”我接着说。
依格低下了头:“是的,他出了六十埃镑,我可以生活很长的时间了。”
我叹了一口气,道:“依格,照这样说来,你自己也不相信你们族中的传说,是不是?如果你确信那箱子中有着透明的恶魔的话,你会肯将它们以六十埃镑的价格卖出去么?”
依格低着头,不敢看我,他心中显然正感到极度的惭愧,他喃喃地道:“我不是不信,我——只是没有钱,这是我唯一可卖的东西了,祭室中还有许多壁画,因为那一条隧道十分可怖,也没有游客要看,而且,更糟糕的是——渐渐没有人信我的话——根本没有人信!”
依格的眼中,竟湿润了起来!
我听得他说在那七间神秘的祭室之中,还有许多壁画,精神又不禁一振。这时我虽然还不能确定我此行是不是会有成绩,但是我确信我已经掌握了一些来龙去脉。许多还是谜一样的事,一到那七间祭室中,就可以弄明白了。
这时,王俊来到了阳台门口,道:“快准备,二十分钟之后,水利部有一架飞机飞到工地去,我已和他们说好了,我们三人一齐乘机前去,现在就要出发了。”
我耸了耸肩:“一点休息也没有!”
王俊道:“没有了,要休息,便要休息两天,两天之后再有飞机前往,你不想在开罗玩上两天?”
我忙道:“不了,以后有机会再说不迟,我要解决一些事,立即回去。”
王俊也不问我详细的情形,道:“我那书呆子弟弟可好么?”
我几乎忍不住告诉他,王彦现在是在一个甚么样的处境之中!
但是我终于未曾说出口来,因为我知道王俊的为人,他知道了之后,一定大惊失色,慌张缭乱,说不定会向每一个埃及的巫医求助,而结果是,不到三天,全世界都知道这个秘密了。
所以,我只是淡淡地道:“好得很,他和一个叫作燕芬的美貌姑娘,已快结婚了。”
王俊叹了一口气:“是么,做弟弟的,反赶在哥哥的前面了,我真后悔,为甚么当初要去学水利,如今连一个固定的住所都没有!”
我并不去搭腔,王俊其实是十分热爱他的工作的,他也喜欢过无拘无束的生活,他只不过故意如此说法而已。我们一起出了旅馆,上了汽车,王俊以违法的高速,在十三分钟的时间内,赶到了机场。
我们一下车,便匆匆地向一架漆成草绿色的双引擎飞机走去,不出我所料,那是一架旧得在世界上几乎没有人再使用的飞机。
我们到了飞机之旁,一个像是飞机师模样的人,吊儿郎当地在飞机之旁,走来走去。
他一看到我们,便站定了身子,大声叫道:“老王,你们迟到了。”
王俊也大声道:“没有迟到,刚好够时候,飞机今天没有问题么?”那飞机师一面跳上了飞机,一面大声叫道:“祈祷吧!”
王俊苦笑了一下,道:“你听听,但是我宁愿祈祷上帝,也不愿意去尝试走第二条路,道路实在太坏了,你知道吗?”
我不和他说甚么,踏着上机的梯架,向飞机厢中走去。
王俊第一个进了机厢,机厢中居然有座位,那已是十分不容易的事了。在我们之前,已有两个人在,一个戴着埃及圆帽。那两个人坐在前面,看不到他们的脸面。
我们一上机,便有人来关上了机门,那人看来像是副驾驶员,也是美国人,口中正不断地嚼着口香糖,他向机厢中的五个人看了一眼,喃喃地道:“七个人。”
他一面说,一面向驾驶室走去,而这时候,飞机几乎已经近乎颤抖地,在跑道之上,咆哮飞驰而出,几乎是立即地,机翼轻轻地摆动着,飞机已经腾空而起。这个驾驶员无疑是第一流的。
王俊坐在我身旁,向前面的两个人指了一指,道:“那个戴埃及圆帽的人,是水利部专迎接招待贵宾的官员,在他旁边的,一定是甚么重要人物了。”
我顺口应道:“是么?”
也许我的声音大了一些,令得前面的两个人,一齐转过头来。
那个戴埃及圆帽的埃及人,立即转回头去,但是在他身边的那人,却仍然瞪着我。
而我,也瞪着那个人发呆。
王俊奇道:“咦,怎么,这个人你认识的么?”
我并不回答王俊的话,只是欠了欠身,以十分戒备的心情,沉声道:“罗蒙诺教授,幸会,幸会!”
罗蒙诺教授在埃及,我是早已知道的,但是我却未曾料到,会和他在这架残旧的小飞机中相遇!而如果我早知道罗蒙诺教授也在机上的话,我一定不会搭乘这架飞机的了!
因为,我如今已毫无疑问地可以肯定罗蒙诺教授和杀人王勃拉克,有着十分特殊的关系。
而和杀人王勃拉克有关系的人,那实是不必多加考虑,可以径称之为危险人物的。
有这样一个危险人物在机上,那无异是十分不利的事情,所以我一面说话,在想着如何才能使事情对我更有利些。
王俊在我的身旁,显然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只听到了我叫出了罗教授的名字,便欢喜万分,站了起来:“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罗蒙诺教授么?能够和你一齐到工地去,真是太荣幸了,我在我弟弟的来信中,早已久闻大名了,我弟弟便是你的学生王彦。”
罗蒙诺教授面上的神情像是岩石一样。
他望了望我,又望了望王俊,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依格的身上。依格十分拘谨地笑着,罗蒙诺挟着他巨大的公文包,离座向我们走来。
他径自来到我们的面前,我的心神,不禁大是紧张,但罗蒙诺教授却并不注意我,他只是向着依格,忽然以一种十分奇怪的语言,向依格说了几句话。
依格的面上,立时迸跃出了欣喜万状的光彩来,立时也以那种古怪的语言,回答着罗蒙诺教授。我自诩对于世界各地的语言,都有相当研究,但这时,我却无法听出依格和罗蒙诺教授讲的是甚么话来。
我的心中十分焦急。因为我知道罗蒙诺到埃及来的目的,是和我相同的。
杰克讲到这里,不禁叹了一口气。
我也叹了一口气,那是因为我知道,杰克没有讲完的话是甚么。那是:可是,你怎能防止一个隐形的杀人凶手进行暗杀呢?
我又呆了半晌,道:“我要告辞了。”
杰克满面忧容地望着我,道:“勃拉克可能等在外面,你怎能避过他的耳目?”
我伸手在面上一抓,抓下了那只尼龙面具来,燃着了打火机,将之在杰克的烟灰盅中烧去,那只面具已给勃拉克看到过了,还有甚么用?
然后,我又从袋中取出另外两只面具来,给了杰克一只:“不要耽心我,耽心你自己,希望这个面具能帮助你。”
我戴上了另一个面具,开门走了出去,我走到了一个身材和我相仿的情报员面前,回头望着杰克。
杰克已明白了我的意思,命令那位情报员道:“你和这位先生换一换衣服。”
那情报员眨着眼睛,显然不知道他的上级如何会向他发出这一道怪异的命令来的。
他并没有多说甚么,便将衣服脱了下来,我和他迅速地换好了衣服,这时我已经完全成了另外一个人,我这才打开门,向外走去,我装着十分轻松,哼着小曲,出了那座商业大厦。
那时,正是放工的时候,我尽量在人多的地方挤着,在人挨着人的情形下,即使是隐身的勃拉克,也不能追踪我的。
我当然不敢回家去,我只是打电话通知了由我挂名作董事长的进出口行的经理,叫他为我准备一艘游艇和一切用具,停在我所指定的码头上。
我要去找王彦和燕芬两人,问他们,究竟是甚么使他们,使勃拉克变成那样子的。事情已经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了,我不能再顾及王彦和燕芬两人的“自我恐惧”心境了。
我要弄明白,何以勃拉克会变成透明人,如果必要的话,我也要设法使自己也成为透明人,去对付这可怕的杀人王!
为了给我的经理以准备的时间,我走进了一家电影院,电影院中放映的恰好是一套科学幻想片,但是电影的情节,比起我的实际遭遇来,就像是讲给孩子听的童话一样。
我在电影院中打了一个盹,散场时分,才走了出来,又曲曲折折地绕了许多路。直到我相信勃拉克,不可能跟在我的后面了,我才叫车,来到了码头上。
这时,天色已十分黑了,我看到了已准备好的游艇,我取下了面具,向那艘游艇走去,我的经理正在游艇上焦急地等着我。
我只向他说了一句十分简单的话:“别将我们之间的事讲给任何人听。”
他点了点头,上岸走了,而我则驶着那艘虽小而速度十分快的游艇,向海面驶去。
我还可以十分清楚地记得那个荒岛的位置,靠着仪器的帮助,没有多久,我便已来到了那个小岛的附近,我熄了引擎,以船桨划向前去,将艇静静地泊在岩石之中。
王彦的那艘游艇还在,我悄悄地上了岸,向他们两人扎营的地方走去,那一夜,天色更是黑暗,我到了帐幕旁边,便听到了王彦的叹息声。
而燕芬则在道:“我想,那东西可能是来自外层空间的,或许你会奇怪——”
王彦几乎是在呻吟:“别说了!别说了!”
燕芬也叹了一口气,道:“勇敢些!”
我心中对燕芬的坚强,可以说佩服到了极点。我走到了帐幕的口子前,沉声道:“燕小姐说得对,王彦,你要勇敢些!”
我的突然出现,突然出声,使得王彦和燕芬两人,陡地尖叫起来,帐幕的另一端,突然凸了出来,那自然是他们两人,都缩到那里去的原故。
但是他们是出不了帐幕的,因为我守住了帐幕的出口。
我以尽可能快的语调,急急地道:“你们不必怕,我是卫斯理,我在昨天就发现你们了,如今我虽然看不到你们,但是你们的情形,我在昨天,已经完全知道了,你们不必害怕,我绝对是你们的朋友!”
王彦颤抖的声音,传了出来:“你准备将——我们怎么样?”
我道:“我当然不会将你们怎么样,我只不过是来请你们帮助我。”
王彦上下两排牙齿,在“得得”相震:“帮助你?”我连忙道:“是的,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燕芬的声音,比王彦的镇定很多,但是也一样充满着恐惧,她道:“卫先生,你既然已经知道我们的处境,我们如今的情形,我们还能给你以甚么帮助?”
我道:“可以的,你们必需听我详细说,必需消除心中的疑虑,直到如今为止,只有三个人知道你们的遭遇,一个是我,和你们在一起。”
王彦道:“还有两个呢?”
我道:“一个是罗蒙诺教授,他已到埃及去了,当然不会再来害你,还有一个是勃拉克,就是那古怪的男子,他是国际间最冷血的凶手,他的职业便是谋杀。”
我听得帐幕之中,传来了王彦的一下抽噎声,而燕芬却没有出声。
女人在遇到非常变故的时候,远较男性为镇定——这是一个著名的心理学家说的,现在,我相信那心理学家的话了。真正的女性,是远比男性镇定的,至于那些动不动就喜欢发出怪叫的女人,并不是不够镇定。只不过想表现她们的娇小和柔弱而已,事实上,怪叫的女人,比牛还壮!
我继续道:“而勃拉克的情形,比你们略好些,因为他已成了一个全身透明的透明人,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事,据目前所知,至少已有一个东南亚国家元首的生命,是任何人所无法保护的了。”
燕芬道:“那——我们又能帮忙你甚么呢?”
我沉声道:“我要知道你们的遭遇,你们所遇到的一切事。”
王彦和燕芬两人,静了一会。
王彦的声音,也不像刚才那样恐怖了,道:“那——又有甚么用?”
我叹了一口气:“那可以使我明白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设法去对付勃拉克,或是设法使你们两人,回复原来的情形,你们一定要详细和我说!”
两人又静了半晌,才听得燕芬道:“彦,你先说吧,事情是先在你身上发生的。”
王彦道:“我——我——好,我先说,卫先生,你可别进来。”
我连忙道:“当然,我在帐幕外,是绝不会闯进来的,你安心好了。”
王彦又抽噎了几下,才道:“我自从在你那里,拿走了那只箱子之后,每天花上几个小时去拼凑那幅由九十九块碎片组成的图画,那天下午,我成功了。我不等打开箱子,便打电话给你。”
我点了点头——当然王彦是看不到我在点头的,道:“我记得,我问你,箱中有些甚么东西,你说不知道,要打开箱子看了之后,才告诉我。”
王彦又抽噎了几下,不再出声。
我又道:“可是,我等你第二个电话,却等了许久,究竟发生了甚么?”
王彦不断地吸着气,道:“我和你通了电话之后,轻而易举地便打开了那只黄铜箱子,我——才一揭开箱盖,眼前便闪耀着一阵光芒。”
王彦说到这里,又略顿了一顿,才续道:“那是十分奇异的光芒,我在那剎时间的感觉,就像那些光网织成了一张网,将我的全身都罩住了一样。”
王彦再顿了一顿:“而当我定睛去看时,我才看到箱子中所放的,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物,那种强烈的、奇异的光芒,就是从那块矿物之上,放射出来的。”
我连忙道:“你看清楚了,是矿物?”
王彦道:“我看得十分清楚,那矿物从外表看来像是锡,我将之拿在手中,发现它十分轻,而它的光芒,是那样地强烈和怪异,当时我的心中奇怪极了,因为能放光的矿物不是没有,但却全是极其名贵的元素,例如镭就是,而我手中的那么大的一块,难道竟是镭么?我又想到,镭的放射性光,是会损害人体性组织的,所以我连忙将那东西放回箱子去——”
王彦讲到这里,声音渐渐地发颤,呆了片刻,才文道:“就在我放回那矿物之际,我——我看到了我——自己的手——”
想是当时王彦的心中,恐惧之极,所以当他再次讲起这事来之际,他仍不免呻吟了一声。
“我的手——竟只剩下了骨头——两只手都是——我的肉还在,我却看不到它们,我想到了我的头脸,我冲到了镜子面前——我——昏了过去——”
我不禁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昨天晚上,我看到王彦和燕芬只剩下一副枯骨的时候,也几乎昏了过去,何况他是看到了自己的身子起了这样可怕的变化。
“我——昏过去了两个小时,才醒了过来,我撕破了所有的衣服,我身子的所有肌肉、毛发、血液,完全看不到了,我——成了甚么呢?我——这是人吗?
“我费了许多时间,才能使自己静下来想一想,无疑地,我之所以会变成那样,完全是那矿物所发出的光芒照射的结果!
“我首先找了一只金属盒子,将那矿物装了起来,然后我掩遮自己,我穿上衣服,戴上黑眼镜、手套,将我的全身都遮了起来,这样子我看来还像人,我和你通了电话,带着那矿物,到了你这里——
“本来,我是想请你代我设法的,但是——我——一见到了你,我却感到莫名其妙的恐惧,我觉得你会将我捉住,当作怪物一样地去展览。我立即走了,但已被你拉脱了手套——
“从你那里出来之后,我想起了罗蒙诺教授,他是我可以相信的人,我可以去找他。我到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十分古怪的男子,正和罗蒙诺教授在一起,那男子叫勃拉克。
“我见到了他们,就像见到了你一样,心中又生出了那股莫名的恐惧,我想转身逃走,但是勃拉克却跳前来,将我抓住,我挣扎着,在挣扎中,我帽子脱落,眼镜也打得粉碎了。
“我只听得勃拉克和罗教授两人,高声地怪叫起来,他们的声音之中,充满着骇异,接着,他们交谈了起来,用的是我听不懂的语言,勃拉克紧执着我不放,我逼得将我如今的情形,告诉罗教授,但我却说那矿物已被我抛去了。
“勃拉克捉着我,将我禁闭在一间暗室之中,又逼我说出我将那矿物抛到了何处,我胡乱说了一个地点,勃拉克便离开了,我被囚禁在暗室中,也不知多久,直到燕芬来到。”
他又喘了几口气:“接下来的事情,要由燕芬来说了。”
我也亟于想知道以后的事情如何,忙道:“燕小姐,你又怎样和王彦会面的?”
燕芬道:“说来十分简单,我早已看出你面上的神色有异,知道你在罗教授的住宅中,一定遇到了甚么出奇的事,所以我和你一分手,就自己来了。”
我不禁柔声道:“可是杀人王勃拉克在啊!”
燕芬的声音,却并不怎么惊惶:“不错,我一进去,就被人在背后以枪抵住,他竟没有立即开枪杀我,这是十分奇怪的事,或许因为我是女子的缘故吧。他责问我,我说是来找王彦的,他说我来得正好,最好我能劝王彦说出那能放射出使人体肌肉透明的矿物所在的正确地点来。”
燕芬讲到这里,顿了一下,道:“他在凶狠狠他讲完了那几句话之后,就用力推着我,他的气力十分大,大到不能抗拒。”
我点头:“不错!”
燕芬道:“我那时并不知道他是甚么人物,我挣扎着,尽我可能,转过身来,他面上的神情硬得和石头,一样,将我推进了那间囚禁王彦的暗室之中。
“在那间暗室之中,我看不到王彦的情形,我只是听得他在恐怖地大声喘息,我连连发问,他都不出声,我扑了过去,他逃,我追,我很轻易地就追上了他,他还拼命挣扎,于是,放在他大衣袋中的那只盒子,跌了出来。
“盒子跌到了地上,便打了开来,我眼前感到了一阵强光,我看到了他——”
燕芬虽然是一个极其坚强、勇敢、出色的女子,但是当她讲到这里时,她也不由自主地喘起气来,我低声道:“于是,你也——”
燕芬苦笑了一下,道:“是的,于是我也变得和他一样了,我并不难过,如果不是他先是那样,那我一定也要昏过去了,但当我想到王彦和我一样,我们本来就相爱着。如今更能相依为命了,那不是比王彦一个人成为那样好得多么?”
我呆了半晌,道:“那么,你们又是怎么逃出来的呢?”
燕芬道:“说来你或许不信,我和王彦两人,呆了片刻,在那种怪异而强烈的光芒之下,我们相互注视着,然后我们抱在一起,好一会,我们才渐渐地镇定了下来,我走到门旁,向外倾听,你可猜得出,我听到了甚么声音?”
我愕然道:“甚么声音?”
燕芬道:“笑声,勃拉克在笑,看来像石头一样坚硬的勃拉克,他的笑声也像石头互相撞击一样那么难听!”
不但燕芬奇怪,连我也奇怪,勃拉克这种人,原来也会笑么?这个职业凶手,冷血的人,难道也知道甚么叫高兴?
燕芬道:“我听得他不但在笑,而且还在叫着罗蒙诺教授的名字,我大着胆子,握住了门柄,试着轻轻一推门把,那门居然没有锁上,我向王彦招了招手,我们两人一齐到了门旁。”
燕芬讲到这里,兴奋起来,声音也嘹亮了许多,道:“我猛地拉开门,勃拉克显然是被从房间中射出来的那种强烈的光芒弄胡涂了,他呆了一呆,像是要去伸手拿枪。但是我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我笑了一笑,道:“你摔倒了他?”
燕芬道:“我将他摔进了屋子,拉着王彦,出了那暗室,将他反锁在暗室之中,我们两人,就这样逃了出来,到了海边,借着王彦的游艇,来到了这个荒岛上。”
我完全相信燕芬的话,看来,像燕芬那样的一个弱女郎,几乎是不能和勃拉克比较的,但是我也曾被燕芬摔过一次大跤的,燕芬的柔道造诣,十分高超,在出其不意之间,燕芬的确能将勃拉克,从门口摔进房间中去的。我呆了半晌,道:“在那间房间中,勃拉克当然不可避免地要被那神秘物体发出的光芒所照射,于是,他连骨骼也在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他变成了一个真的隐身人!”燕芬道:“那或许是他被那种光芒照射得时间长久些的关系。”
王彦一直沉默着,直到这时,他才开口:“卫先生,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一切,你——你不能为我们设法,你不能想想办法,令我们恢复原状么?”我叹了一口气,道:“正如你们昨天晚上所说,要使你们变得和勃拉克一样,全身透明,那倒还容易,只要找得到那神秘物体就行了。”王彦怪声叫了起来,道:“不——不——那滋味好受么?只要你身穿一点衣服,只要你手上拿着一点东西,任何人都会立即尖叫起来了,就算人家看不见我们,我们赤身露体地对着人,那滋味也绝不会好受——”
我听到这里,忽然想大声笑了!王彦这时在说的话,和杰克中校对勃克拉讲的差不多,听来都是十分滑稽的。勃拉克或者不在乎永远赤身露体,但是他是神枪手,他的使人可怕之处,全在于他那百发百中的枪法,和他那天才创造的武器。可是如今,他怎样使用那些武器呢?他甚至不能携带武器,你能想象,有一柄手枪悬空荡着,荡上飞机,会发生甚么后果么?
那么,全身皆隐,对于勃拉克来说,不是甚么好事,反倒是严重地妨碍他的杀人活动的事了!当然我相信以勃拉克的聪明,仍然是可以想出办法来的,他可以戴上手套,穿上衣服,头部则套上了连假发,连头脸和头颈部份的假面具,但是我总不相信当他对着镜子自照时,发现镜子中没有甚么的时候,他的心中会感到高兴。
设想了好一会,才道:“你们不要性急,我当然要尽量为你们设法,你们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也绝不告诉他人,我可以为你们送必需品和食物来,你们不妨就暂时在这里,让人们当作你们已经神秘失踪好了。”
王彦呻吟了一声,道:“我们要等到几时呢?”
我叹了一口气,因为王彦的问题,是没有办法回答的问题。
我站了起来,走了几步,忽然燕芬道:“卫先生,我倒有点头绪了。”
我停了下来,道:“你有甚么头绪?”
燕芬道:“黄铜箱子,和箱子内的神秘物体,都是印加帝国的遗物,那种神秘物体还解释了印加帝国的人民,忽然全部失踪的谜,但是,为甚么这些东西,会在埃及被发现呢?”
我苦笑了一下,道:“我一点概念也没有,因为我根本不能想象这件事。”
燕芬道:“我想了很多时候,毫无疑问,那只黄铜箱子,是在印加帝国的首脑监视之下铸成的。历史上并没有印加帝国和埃及有往来的记载,但是当时,一定有人,带来了那只黄铜箱子,到处飘流,希望寻求解救的方法——”
我有些听不明白,但燕芬的声调,却越来越是兴奋,道:“当然,带了黄铜箱子四处飘流的人,是奉命出发的,他的任务,便是寻求解救之法,来挽救印加帝国的全体人民,他——终于到了埃及。”
我不得不承认燕芬的推断,极有理由,我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燕芬继续道:“我相信那人在埃及,已找到了解救的办法!”
我不出声,因为燕芬的话,说得太肯定了。
但是,我立即想到罗蒙诺教授。罗教授不是到埃及去了么?
他为甚么到埃及去了呢?是不是他也想到了燕芬所推断的一切?所以到埃及去,寻找可以使勃拉克复原的方法?或是他要在埃及找到一个可以由心所欲,隐身现身的诀窍?
王彦直到这时,才插言道:“如果他找到了解救的办法,那么他为甚么不回去?”
燕芬道:“那是许多年之前的事了,那人能够从南美洲到埃及,已经可以说是奇迹,就算他想回去,也没有可能,而且,他即使能够回去,也没有用,因为印加帝国的所有人民,早已忍受不住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而集体自杀了。”
我道:“那么,你的意思是——”
燕芬接口道:“我的意思,如果到发现那黄铜箱子的地方去,一定可以发现有关这一切的记载的!”
我几乎跳了起来:“你说得不错,我看我立即就要去了,第一,那黄铜箱子是在一间古庙中发现的,但是由于一项庞大的水利工程的缘故,那古庙将不复存在;第二,罗蒙诺教授已经到埃及去了,他当然是和我同一目的!”
王彦道:“你——要到埃及去?那么,由谁来照顾我们呢?”我想了一想,道:“我们家有一个老人家,他是看着我长大的,姓蔡,我叫他老蔡,我托他来给你们送食物和必需品,好么?”
王彦道:“这个——”
但燕芬已抢着道:“好,就委托他来好了。”
王彦和燕芬两人的性格,本来就十分不同。但如果在平时,可能不容易觉察得出来。而如今,遭到了非常的变故,他们性格真正的一面,便显得非常突出了,王彦是恐惧、多疑、软弱。而燕芬的心中,虽然一样不好过,却表现得十分坚强。
我站了起来:“你们不必难过,在这里等候我的好消息吧。”
燕芬道:“如果你有了发现,可得尽快回来。”
我停了一会,才答道:“当然。”
我停了片刻的原因,是因为我绝无把握,我根本没有法子肯定我的埃及之行,是不是会有结果的。
我离开了他们,向海边走去,到了海边上,我又呆呆地站了半晌,望着漆也似黑的海面,心中一片茫然,只是在地球上,不可思议的事情,便已经那么多,而在整个宇宙之中,地球又是如此之渺小,作为在地球上活动着的人类,却以为自己能够征服宇宙,这实在是太可笑了。
好一会,我才走到了停泊快艇的地方,上了快艇,离开了那个荒岛。
等我回到了市区之后,我当然不敢回到自己的家中去,我在一家酒店中住了下来,以电话和老蔡联络,将接济王彦和燕芬两人的事交给了他。
然后,我又和我的经理通了电话,要他为我准备一切证件,以便我远赴埃及。
第二天,我一天没有出门,我想再到罗蒙诺教授的住所中去,看看那块神秘的发光体是不是还在,但是我终于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不去的原因,一则是为了怕被勃拉克发现,二则,如果我见到了那能发光的神秘矿物,那我也将和王彦与燕芬一样了。
第三天一早,我便到机场去,我的经理已为我办妥了一切,我在上机前五分钟,才和杰克中校通了一个电话,我只是简单地告诉他,我要出远门,几分钟后就要登机了。
在飞机上,我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已有多少日子,我未曾得到好好的休息了,在旅途中,正好可以补充连日来的睡眠不足。
旅途中并没有甚么值得记载的事,我在中途站中,打了一个电报通知王俊,叫他到开罗来接我,我在电报中还说明,我是为他弟弟的事而来的,希望他为我准备好一切有关那只黄铜箱子的资料。
我尽情地休息着,使自己松弛,直到从高空望下去,可以看到那无垠的沙漠,和耸立在沙漠中的金字塔,我才完全清醒了过来,我必需保持极度的清醒,因为在到了埃及之后,我绝难想到,会有甚么样的事发生!
飞机降落,我步出了海关检查处,便看到了王俊,他向我招着手,面上的神情十分高兴,想是在异地寂寞,见到了好友,所以才那么愉快的。
但是我却完全没有像他那样的心情,因为我知道事情极不寻常,已经发生的事已是如此严重,将会发生的事,究竟如何,更是难以预料。
他冲前来和我握手的时候,我看到了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身材十分矮小,面目黝黑,头部的大小,和身子的比例,十分不相称的人。
那人大约只有一五〇公分高下,头发、眉毛,都是棕色的,他穿着一套显然不称身的衣服,两手正在不断地搓着手中的一顶帽子。
那个分明是和王俊一起来的。我心中不禁十分奇怪,问道:“他是谁?”
王俊拍了拍那人的肩头:“他是我的朋友。”我奇道:“你带他来一起接我,是为了甚么?”
王俊道:“你的电报中,不是要我告诉你关于那黄铜箱子的一切么?他就是使得我得到那只黄铜箱子的人。怎么,那箱子是不是很有价值的古物?我为了运出那只箱子,费了不少心血啦!”
埃及政府对于古物的管制是十分严厉的,但是王俊却有办法将那只箱子运出来,当然是“财可通神”的道理了。
我苦笑了一下:“说来话长了,我还是先听听你的故事好,你的朋友叫甚么名字,他会何种语言?”
王俊道:“他的名字十分古怪,我也记不住。”他转用英语,向那个身形矮小的人,道:“你叫甚么名字,向这位先生说一说。”
那矮小的人,本来站在那里,体态十分拘谨,但是一听得王俊问起他的名字来,他便挺了挺胸,现出了一副十分高贵的神气来,道:“我叫索帕米契勃奥依格,是索帕族最后一代的酋长。”